126 少年

    禁止私联，是明确写在《私奴管理条例》内的东西。

    但什么是私联，怎么界定私联，以及什么情况可以被列定为“特殊情形”，以上方面却没有更为详细的条例解释，最多参考以往判例。

    昨晚关程冬递手机号时，小雾就想到了这件事。

    她压根没收，随手放到了一边，今天早晨已经被负责打扫的客服人员收走了。

    能想起来他的手机号，全靠过目不忘。

    拿着关绘夏的手机打过一次电话，那串数字就生生映在了脑海中。

    “嘟”过三声后，小雾本想挂电话，那头却通了。

    关程冬喂了一声，没听到有人回答，试探性问：“阿忱的小狗？”

    小雾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对面在一个底噪声很强的地方。

    很吵闹，还有滔天浪声。

    半分钟后，海浪声小了，人声开始清晰。

    “怎么，想让我带你玩？”

    小雾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对于玩这件事只字不提，只捡着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问。

    最后，她问：“您知道这片私人海域，以前是干什么用的吗？”

    关程冬说：“不好说，关家这几年才收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，偷偷调查你主人和景家姐妹？”

    小雾顿了顿。

    不想多提，但又不好糊弄，干脆礼貌应对：“谢谢您的告知，祝您玩的开心。”

    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看来没少被惯着。

    关程冬看着自己返回桌面的界面，暗暗揣摩。

    有人从后方靠近。

    “阿关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，还会避开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关程冬转过头，对上一张精致漂亮的脸。

    细细看去，跟刚刚通话中的那位简直一体双生。

    刚想开口，又看到裴译忱。

    靠在不远处的栏杆边吞云吐雾。

    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，听到动静也只是不凉不热地瞥一眼，慵懒地笑笑。

    真冷漠。

    关程冬回过神，神秘又暧昧地揶揄：“没什么，一只小野猫而已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他猜对了一半。

    小雾想知道的事的确与裴景二人相关。

    但不是为了调查关系，而是为了确认事实。

    就在刚刚，小雾搞明白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这里她来过。

    准确来说，是藏在她记忆中的景雾。

    十几年前，填海造陆工程秘密启动，原本是要打造生态型环岛项目娱乐基地，但一波三折，最终娱乐基地荒成了孤岛，由景家与裴家之外的套壳家族接盘，自此风言风语频频出现。

    有人说，这里是大型武器存储基地。

    还有人说，这里早就变成了非人道主义训练场。

    荒谬的是。

    内部平静私密，山树之隔的外沿却沸反盈天。

    近陆区域内，有一座大名鼎鼎的家族祈福地，栖昭寺。

    景家两姐妹小时候，栖昭寺内的高人还在为年长一辈的大佬们指点江山，让A佬不要碰赌博、B佬不要玩女人……此外，也有给当时的裴家家主，现在裴译忱和裴清和的生父看过，告诉他两个儿子都不会是池中物，但天性不和，要选出天资聪慧的独苗大力加以培养，厚此薄彼些最好。

    景雾太小，片段都是支离破碎的，只知道每年跟着上香祈福，对大人事一概不懂。

    真正的契机还是在裴译忱重回景家的前一年。

    景家一同前往栖昭寺上香，宿在附近的原山民宿里，那日，大人带着景韵前去礼拜，留下吹风头疼的景雾。

    她不安分，偷偷甩掉了保镖，跑到了酒店娱乐间。

    然后见到了一位小少年。

    他绝不光鲜，还满身伤淤，灯都不开，藏在昏暗的备用间给自己包扎，听见有人进来，转跳到飘窗台上，拎起一根撬棍，在“她”发出声音之前，紧实的手臂箍住“她”的脖颈。

    另一只手里捏着定制枪械，指向她。

    粗哑地让“她”别动。

    但让“她”印象最深的，或许不是撬棍和手枪，而是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漆黑、寡淡，还孑然冷漠。

    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睛，像更是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
    景雾为他指路，还准备了吃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理都不理，翻窗跳了出去。

    同时段还发生了一件惊动上层社会的事情。

    裴家接洽的国际某知名政客的女儿被绑架了，据说是从酒店中被带走的。

    要求用裴家大儿子裴清和，换政客女儿平安着落。

    万众瞩目的大事件。

    那段时间，风雨招摇，景家大人紧张得不行，把景雾和景韵两姐妹安排在民宿不同的套间内，又去酒店同名开房，禁止二人私自外出。

    景家姐妹在那间民宿中住了快一个月。

    中间不断斡旋、谈判，皆不成功。

    裴清和送过去后，景雾开始频繁地见到这名少年。

    有时候伫立在屋檐下，神色深暗。

    有时候则是在山洞边缘，用木杆观察水流方向。

    他很少说话，也不接受景雾救济，唯独雨下得欢了，才会靠在门边避一会儿。

    年幼的景雾看出了他想离开这里。

    以需要练习画画为由，要到了一版图画本，扯下来一张，按照自己见过的那样，为他画了一张简陋的附近景区图。

    小少年第一次跟她说整句。

    捏着画纸，翘坐在窗边。

    告诉她会在栖昭寺公德箱前等她。

    后来，景家叔叔带着人找上门来，问她有没有见过一个大几岁的孩子。

    景雾选择了摇头。

    后来，官方为此事盖棺定论，裴清和不断和匪徒周旋，小小年纪斗智斗勇，最终平安归来；

    裴家家主发现自己曾与大明星陈雪瑶有一个儿子，改名“裴译忱”。

    谣言甚嚣尘上，说裴家抱着牺牲大儿子的想法，认回了这位私生子。

    再后来，景雾见到了他。

    倦漠慵懒，恰好就是她曾在山中民宿里见到的那名小少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景雾临去之前，曾告诉小雾那张地图所在的位置。

    第几殿，第几个功德箱。

    “她”说，想要交代的事情太多，不是所有的事项都能成功，但“她”希望小雾能够找到这张手绘图。

    “找到之后呢？”小雾问。

    “烧了。”景雾回，“这是最初的开始，我想亲自带走。”

    小雾答应了。

    栖昭寺早就衰落，香火远不如从前。

    小雾没有人送，换乘了几辆游览车，才辗转倒到了栖昭寺门前。

    打工僧说今日寺内不见外客。

    小雾想来想去，拿出来了关程冬给的贵宾通行证，问道：“如果有这个的话，可以让我进去吗？心意非常诚恳。”

    僧人目光犹疑地打量她，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器。

    最终松了口，说：“算了，进去吧，但你不要声张，也不要对外人提起。”